凡树读图（2008）

长春

陈有为 | 2008年06月20日,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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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事们比我率先知道这个范跑跑，因为看过太多公式化的救灾报道，也感动过太多回，到后期我对于这些报道有一种本能的抵抗，因此当我听说这个范跑跑的时候，觉得那就是一个在灾难中为了出名也要顶住道德压力冒出来的小丑，一笑了之。直到我的朋友吴志翔长篇累牍地评说这个事件的时候，我觉得或许这个事情没有我理解的这么简单，于是找来凤凰卫视《一虎一席谈》节目来看一看。因为我认为如果一个事情能够公开拿出来辩论，那么在道理上自然就有旗鼓相当的分量，辩论台自然不是审判席。

的确，在这个辩论台上，范美忠先生没有受到一致的批判，有了许多同情和支持的声音，反倒作为卫道士的郭松民先生成为了真正的小丑，连主持人都用“气急败坏”来形容他。虽然事后郭先生为自己辩护，认为自己阐述的观点是鲜明的清晰的，是电视台有某种导向。但是在当时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的确让人不解气，而他阐述的观点如此笨拙和简陋。他的形象让我想起那些明明受到了欺负的口吃孩子，气得快自焚的样子，很是同情。而范美忠先生，抖擞着双腿，那已不是恐惧，是一种收放自如的抵抗，也是一种嘲讽和挑衅。在我们的设想中范郭的角色颠倒了。

范美忠先生在地震降临的时候，出于逃生本能，第一个跑出教室，他的身后是他的学生，我可以相信那个时候他的脑子里空白一片。他的行为可以理解，可以原谅。在地震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和范美忠一样先溜了，但是他们没有说，没有人去批评他。而范美忠在他逃跑后十多天写了一篇自恋的挑衅的又极端坦诚的文章，为自己的行为辩护，这就是他的不对了。他注定要受到道德的审判。中国人向来擅长事后诸葛亮，事后道德评判。之所以说他是逃跑，因为在他跑开的地方，还有他未尽的道德义务。因为他是一个老师。我自然也同意范美忠说的，他不认为教师就一定要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代表最高的道德规范，反之，我认为倒是应该经常将教师还原到人，回归到人的道德底线，这样有助于对于教师这个职业的理解，一个优秀的教师，在道德上有什么优越性，应该是在人的道德基准上往上累积，而不是把教师用神的标准来衡量，向下去俯视，这样自然就导致对于教师的不理解和抱怨。把教师从神坛上推下来，平视教师，认同教师也是一个丰富的人，也有其阴暗面，以及教师个体的差异，这或许是教师和社会和解的唯一途径。

在这个明显的是非面前，范美忠无耻起来了，牛逼起来了，走向了道德的反面。我不相信他不懂得教师有保护未成年人的义务和职责，只是自己在那个时候没有想到罢了；我也不相信他对于被放在第二位的学生内心中没有歉意。但是在面对比地震还厉害的道德灾难，范美忠挺直腰杆，选择将自己写进反面道德案例，如他所说成为思想烈士。为一个错误道理辩论，自然要比为一个正确的道理申辩来得更艰难，因此范美忠显得比郭松民有文化，更深刻，更深奥，不亏是“中国最优秀的文科教师之一”。他的言论让在场的一些人眩晕了，迷失了。但是离开那个话语现场，所有人清醒之后，都会意识到毕竟还是有一个道德大限存在，范美忠做法是错误的。但是这个世界上有范美忠这样的人存在，并非没有价值。他是诚实的，但是是彻底自私的；他是清醒的，但是极端糊涂的；他是真实的，但也是丑陋的（在中国，真实生活的确无比艰难）他的道德经不起大事件的检验。人在面对生死存亡声败名列的时刻，应该有警醒，可见范美忠所受的教育还远远不够。范美忠的行为我可以理解，他要么被舆论淹没，要么干脆做一个离经叛道的斗士。在他的心目中或许只有一个价值判断：要么成为圣人，要么成为流氓。

回头再看范跑跑事件，其实就是一个本能行为，但是如果用道德的金科玉律来解析一个本能行为，就有些荒唐和无助了。事情的个中曲折，已经无法解释。男人中有一句粗话，叫“拔鸟悔”，这个鸟（diao）就是男性的生殖器，就是说男人干了龌龊事，当时或许是出于本能，出于欲望，然而当拔出来的时候，大多数男人悔恨难当。而范美忠就是“拔鸟不悔”的人。抛开人格不说，他是一个被他的真实灼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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